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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园夜话
普普通通做人,开开心心生活

我小时候

发表于 2006-10-16 15:17:00 类别:散文

  阅读,大概是五六岁时从连环画开始的。
  能记起的最早的一本是<<孙悟空三打白骨精>>,是爸爸出差途中买的。给家人捎回来的礼物很多,除了这本连环画外,其它都想不起来了。和现在的精装本比,它要粗糙得多,可那是我当时唯一的一本书了。
  上学后,家里订了一些<<红小兵>>一类的小期刊,上面有漫画、有漂亮的插图。文字都有拼音标注。我经常把白纸蒙在上面,用蜡笔勾绘人物和花卉。有一次,我把一个漂亮的阿姨描下来,大概是龙江颂中的人物吧,在旁边写上妈妈,让母亲看。记得妈当时正在做缝纫,看到后,喜欢的不得了,拿着那幅画,到院里让邻居们看。我说,我长大了,还要娶画上那个阿姨做媳妇。成家后,妈还跟妻子讲这件事,让我还难为情一阵子。
  家里的书不多,我也永远也看不够。当时,街道上有位白发老奶奶,摆了个小书摊。放学后,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小读者们。每本书,按定价的百分这十收费,有一分的,有二分的。我却没有钱,便在人家身后,弯下腰来看。
  再大些,会识字了。爸爸给我订了<<中国少年报>>,我对上边的小虎子可熟悉了。光光的头,胖乎乎的,上身永远穿件白衫子,下身穿条黑白相间的条纹裤。他总在做各种各样的好事。那一段,有两个画家做这个栏目,我甚至能看出他们所绘出的小虎子在风格上有什么异同。看了,便对同伴们讲,却不舍得把报纸借出去。怕人家扯烂或弄丢。上边,还有动脑筋爷爷,专门解答一些科普知识;还有小灵通,是报导时事的小记者。记得有一次报纸上讨论“该不该让后进生加入红小兵”,当时我上三年级,便把自己的观点,也写在纸上,寄给了编辑叔叔。发出后,天天等新报,看有没有把我写的议论登出来。
  爸在工会上夜校时,办了个借书证,那个图书馆也存有少量的儿童文学书刊,我便吵着让爸爸给我借。这一时期,我看的书可真不少,<<向阳院的故事>>、<<大林和小林>>、<<木偶奇遇记>>、<<小灵通漫游未来>>,<<格林童话>>、<<一千零一夜>>、<<安徒生童话>>这些书,我便是那时候看的。一遍又一遍,总是反复地读,看完了又给小伙伴们讲,现在还记得故事中的大部分情节。这些书对我的影响很大,从书中我懂得了善良与邪恶、美丽与丑陋。为书中小主人公的命运担忧,为误入歧途的小林和皮诺曹着急。小灵通的故事,当时广播上也讲,每次正到好处时,却戛然而止。我便利用下午上课前的空档,给同学们把故事的悬念解开。
  爸自己也要借阅技术书,每次又要用很长时间,我能看到的,远远不够。
  班里有个同学叫马卫军的,家境不错,有许多故事书。可他小气,我软磨硬缠,还是不肯借给我。不知他怎么知道,我家里有很多邮票,是哥哥集的,还有一些是文革时期的珍品。他便提出给他一张邮票,才让我看一本书。当时我傻呀,只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交换。这样,我又看到了一些好书。说到卫军,他现在是本地区有名的老板,是桑塔那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零配件供应和维修服务商。也难怪,人家自小就是搞交易的天才。哥哥发现后,已为时太晚,便到爸爸那里告状。可爸只是把这当铸笑话,讲给了同事听。
  小学高段,家里订有<<科学画报>>,邻家一位爷爷还让爸在单位捎带着订<<陕西日报>>.管它看懂看不懂,我只是看。报纸总是我先看完,才给人家。送给人家,总是要快睡觉了。仅管这样,爷爷还是每次都要表扬我。
  我买的第一本书,是凡尔那的<<从地球到月亮>>.我记得是五毛二分钱,是攒了很时间才攒够的。当时,酱油卖八分,醋是七分,妈总是给我一毛钱,剩下的二分三分我便把它存起来。我也不是有目的冲那本书去。我一边算计价钱,一边还要挑本好书,最后便选了它。当时,那位售书的叔叔还善意的问我,是不是能看懂。说实话,单就那长长的人名和地名就把我难住了。即然狠了心买了它,我便反复看。现在还记得书中的内容。
  中学后,爸爸不让我看这些闲书了,老师也不让看。记得,我有一段把书藏在枕头底下,等爸爸睡着后,拿着手灯钻到被窝里看。
  上了大学,有机会看更多的书了,专业要求有些篇章还要精读,又是作业,又是论文的,我却只是应付了事。看过了,写过了,便丢在了脑后。上网聊天时,一位有学问的大姐,给我一谈起外国文学,我便心虚。到了普希多和拜伦,我更是张口结舌,羞愧的要命。后来大姐又提到了高玉宝和高尔基,我才能应付几下。高玉宝的同名小说,我很小便看了原著,高尔基的人间三部曲,我虽是看的连环画,也总算知道。这时候才懂得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。^_^以后,真要认认真真读点书才对。可,还能象儿时那样痴迷吗?
 
 
  人过了三十,家成了,业也立了,未来的路越来越清晰,憧憬少了,便多了几分儿时的回忆。独处时,从记忆中抽出一丝半缕甜蜜的成份,尽可沉浸其中,有什么错呢?
  假日里,妻领着儿子去岳母家小住,自己一个人留在家中,便紧关了房门,扯掉了电话线;也没有躺下睡觉,也没有守着电视机,也没有翻书看报;我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让阳光洒进来,铺满我全身,我把全身关节放松,把心思也放松,就那么优哉游哉地一个人呆着……,便又想起儿时那些有趣的事情。
  童年对大多数人来说,总是快乐的。
  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。父亲要在那场政治运动中应付,总是参加名目繁多的学习、会议,母亲在一家流动单位上班,没功夫照看我。
  是四姨妈领我回去的,也还记得妈妈把我送到了百公里之外的省城车站。候车室里,我挎着邻座一位解放军叔叔的步枪,很神气地站在众人前眩耀。一时竟忘了要和妈妈分开时必有的那场哭闹,便乐呵呵地和妈分了手。想来,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傻。老家在河南巩县,从县城到村子要经过一条很宽河流,只有一条摆渡船连接两岸。到了河中,我才发现这里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,便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  那是一个很美的村落。村前,有清河,有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纱帐;村后,是平坦宽阔的黄河滩,有大片的花生地,布满了黄色的小花儿。
  村中,有被村里人称作神庙的石窟寺,沿一面石壁雕刻着大大小小上千座石佛。同闻名于世的龙门石窟一样,是北魏至唐时期建成的。当时没有人管理,我和表哥表妹便在石佛的身前身后玩捉迷藏。洞窟很深,数洞相连,表哥说不定会从那里一下子跳出来,把我吓得要哭。当时,四姨也只有十多岁吧,总是护着我,碰到表哥欺负我,一定会及时赶到,狠狠地厉害他。当时我觉得四姨特好、也特漂亮。
  长辈们去地了,表哥去上学,我独自跟外婆在家。外婆一边纺线,一边给我唱好听的童谣,我常常在这童谣和纺车的吱吱声中沉入梦乡。有时,也一人蹲在院子外边,沿着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向远处望,看从远处走来的行者,越来越近了,又从我身边闪过,匆匆向远方走去。
  有时我也怕四姨,为吃饭不知凶过我多少次,她总让我把饭碗吃个底朝天才算数。四姨闲时,带着我到黄河滩上玩,她拉着我的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草间那条小路上,摘野花,捉小虫子。依稀记得,远方的黄河水很宽,偶尔会有几张挂着白帆的船舶行过,远远飘来哨公们的号子声。
  外婆家里有一孔红薯窖,入口锅盖般大小,下边却足有两间房子大,是个小仓库,存放着红薯、粮食和一些蔬菜。有次我和表哥躲在里边,任大人怎么找,我们就是不出来,把外婆急得泪都要流出来。
  老家的水土好、养人,在那里住了二三年的时间,把我养成了大胖小子。妈说,我回去时,脊背就象个小案板似的。
  中学毕业后,我又一次回到老家,已是十六七年以后了。石窟的管理员把我当成了游客,买了票进去的。还想摸摸那石佛的耳朵,还想看看石佛身后那个仅能容纳一个儿童的小石洞,人家不让。石佛身上还被管理人员裹上了大红大绿的袈沙,不仑不类的,整个景区一点也没有十多年前那般有趣。
  外婆门前那个常年溢着清水的泉眼,也被乱石堵上,已经干涸了……
  回到城里,我断断续续上了几天幼儿园,大部分时间跟着大一点的孩子在家里玩。那是城市边缘一个叫新裕村的居民点。村子不大,住着几十户来自异地客居在这里的人家,尤以河南人居多。有在矿区上班的采煤工人,有在建筑社搞建筑的工人,也有在搬运社上班的,没有正式职业靠做临时工养家糊口的占大多数,都是些处于社会最下层的劳动者。
  每一家都有很多子女,所以,小时候我的小伙伴特别多。
  村子南边山坡上那片杨树林,是我们最快乐的去处。护林员是一位老爷爷,起先不让我们进去,后来眼看管不住我们,便把那帮捣乱鬼收拢到了他的手下。帮着他抬水浇树,用小铁锹挖树坑。更多的时间,是领着我们一起到崖边那个躲避风雨的小土窑前,靠在土崖跟上闲耍。在暖洋洋的日光下,一边看山脚下那片起伏的城市建筑,一边看掠过天空的那群信鸽,任鸽子的哨音把我们幼小的心灵带到了山的那边。老爷爷知道很多事情,我们不明白的、父母又没有耐心解答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都去问他,也总是难不住他。下班时间要到了,老爷爷便赶我们走,我们却总赖着不离开,他就一付很凶的样子吓唬我们,我们却不怕他,和他在小斜坡上追来躲去,好不开心。林子里此起彼伏的是小伙伴们爽朗的笑声。
  小杨树也是刚刚栽在那里,它们是和我们这一代人一起长大的,可前些年,故地重游时,已不见了那片小树林的影子。那片坡地成了一栋栋新盖的小洋楼,唉!不知那位早已做古的护林爷爷知道了会多心疼呢。
  晚饭后,左邻右舍们,便聚在一起说闲话。年龄大一些的,抽烟喝茶,做母亲的,拢在一起织毛衣,纳鞋底,做缝纫;大哥哥们,便在院子的一角,举石锁,炼哑铃。女孩子独自在一边唱着童谣跳橡皮筋。大场院里总是有数十人在那里快乐着。
  邻居刘伯却总是姗姗来迟,其实一院子的老老少少都在等他。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坐下,不慌不忙地取出纸烟点上,开始讲前日故事留下的尾巴。总要惹得大家一片虚惊和议论。稍事停顿后才讲新故事,却都是很传奇的。后来回忆当时的故事内容,才知道大多出自<<聊斋志异>>;也讲当时社会上很流传的手抄本,<<三下南京>>说的是许世友的大徒弟许辉保卫毛主席专列的事,<<梅花党>>讲的是破获国民党特务集团的事。刘伯在众邻居中算是最有学问的一个了,其实他只是在年轻时做过秦腔戏里的丑角演员,可毕竟在文化人的圈子里呆过,算是见多识广了。讲故事时,我们总是钻在父母的怀里,故事中的情节真得很怕人。
  故事每每要戛然而止,大人们开始了对结局的猜测。小孩子便到一边玩捉迷藏,或者模仿<<地道战>>、<<地雷战>>中的情节做游戏,总要为谁做好人,谁做坏蛋争论很长时间。当时社会上演的也只有那几部电影,我们又是反反复复看了多遍的,早记住了片中的情节和台词,所以模仿起来惟妙惟肖,扮做坏人的总要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。
  笑声中,便有三三两两的小伙伴极不情愿被母亲叫走。
  这时候,大人们已回到家中。躺在被窝里,却支楞着耳朵听她们讲东家长、西家短的闲话,亦蛮有意思。我们在大人们的闲聊中,懂得了很多处世的道理。有时听到母亲夸自己,即使钻在被中,竟也羞红了脸。
  有时我真替现在的孩子们悲哀,尽管物质条件丰裕了,可总是觉得他们被一间间水泥建筑和防盗门隔开,少了很多群体游戏的机会。他们哪有我们儿时那样快乐哟!
  再往后,有人家添了电视机,长辈们的小聚便从院子挪到了人家屋里。大人们也不知怎么搞的,一台钢琴独奏音乐会,也会让他们在电视机前守候半晚上。哪是在听音乐呀,分明是为看电视而看电视。我那时候觉得大人们挺无聊的。
  也好,忘记了管我们,我们更可以尽兴地玩了。^_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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